后来,我每天都会收到她的邮件。我很忙,几乎没有时间去给她回邮件或者短信,时常我们会通过电话,她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奇怪话题来和我聊,我们一打起电话就没完没了,这一年里也去过几次她的城市,有时候住在她的家里,有时候我们住酒店,每一次都很愉快。
就在我被噩梦惊醒的这一天早上,我写了一封很长的回信给她。
我告诉了她这十几年来我的生活方式,我失败的婚姻和我的困惑,我突然之间就萌生了向这个女人倾诉的欲望。
我知道她对我的感情,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
最后我说:如果在我说了这么多后你还不嫌弃我的话,这封信就算是我正式的求婚吧。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林荫打来的电话,她用温和的声音像母亲哄着小孩一样安抚着我的不安;那天晚上,我们不停地说着我们的未来,正式地确立了我们的关系,并且策划了我们不久的将来的婚礼。一瞬间,我又感觉自己像一个年轻人一样充满了激情和活力。
事情有时候说变就变
可是,突然就有事情发生了,我的合伙人那天找到我,他一脸的严肃,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一样,我从来不曾看见过他这个样子。
“刘总,公司的资金有点周转不过来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会停工啊,承包商已经快撑不住了,因为拖欠了工人的工资,这个时候只有你的本事能从银行弄来周转资金啊。”
我一听原来不是什么大的事情,无论哪个地产项目都会发生的,就一口应承下来,马上给我银行的老朋友老张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尽快安排资金到位。
“这个......,老刘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吗?最近你都在哪个国家啊?恐怕这次你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了。”电话里,老张的语气似乎非常为难。
我一听就火了:“你这叫什么话嘛,我项目开始的时候,你们拍着胸脯说资金的问题包在你们身上,我们之间还有贷款协议的,怎么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和我说这样的话,你知道你们不给贷款的后果是什么?我会破产的!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啊?”老张万般无奈地说:“不是我们要难为你,老刘,就在27号国务院下了命令,把房地产开发的自有资金比例提高了10个百分点,况且你们项目的用地审批程序上还有漏洞,根据新的宏观调控政策,叫停都是有可能的。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我们再贷款给你都不合适了。”
一向以朋友自居的老张竟然和我打起了官腔,让我骨子里泛起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我的直觉告诉我要有大事发生了。
我放弃了下午和林荫一起选衣服的约会,和我的合伙人一起去市里跑关系,可是平素那些一起吃喝玩乐的老朋友,现在全是一个腔调一个面孔,完全不讲情面。
我急得在银行副行长的办公室里拍起了桌子:“你们让我的项目破产,你们自己有什么好处?谁都知道我的项目是市里的黄金项目,大楼一旦建成,对城市的整体发展和未来十年的经济都有巨大的影响,这里面有巨大的利润啊!谁都知道它绝对是一个最赚钱的贷款项目,你们就忍心让投进去的钱付诸流水,对国家的财产造成巨大的浪费也不肯通融一下吗?”
最后那位行长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老刘啊,你也是在这一行打拼了二十多年的人了,项目的利益再大,能违反国家的政策么?我们现在叫停了项目,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损失,但是市里并没有违反程序,这个责任是轻微的。如果继续贷款给你,就算项目结束以后我们的收益巨大,可是一旦被人举报我们违规操作,你市里的这些朋友全要倒霉啊。这个节骨眼上,不是我们不想帮你,的确是帮不上你啊。”
离开了那位行长的办公室,我感觉天旋地转。
在这个项目上我投入了自己全部的家当,并且向银行借了十亿的贷款。就算我现在能够成功地转手,也可能是完全地破产,并且背负巨额的债务。
昨天我还是这个城市里人人想攀附的富翁,今天我就觉得自己连街头一文不名的乞丐都不如。
我不敢回家,坐在酒吧里,突然感觉到自己两个多月前的那一天向林荫表白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
我就像梦里那样,站在一个巨大的肥皂泡上生活,肥皂泡长得越大我就越危险。那晚我在酒吧里呆了一夜,林荫不停地打我的手机,开始我就任它响着不接,后来干脆就把手机关了。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是承包商被我们拖垮了,工程整个地停了下来,二是我那忠实的合伙人得到了风声,立刻从我的公司抽身而出,从而引发了我公司的人事的地震,公司濒临倒闭。
我用尽了口舌想说服我那些地产界的朋友们来投资我的项目,但是始终都遭到拒绝。我很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与其和我一起冒风险,不如等我垮了以后来收购我的项目,那样他们从中得到的利益将远远大过和我合作所得到的收益。
他们都是最好的商人,他们生命的全部意义就是追求最大的利润。他们和一个失败的商人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存在友谊。
项目转买给别人
最终我放弃了,我承认了自己彻底地失败,在银行老张的主持下,我的项目展开了拍卖。拍卖会那天,我看到他们为我的项目准备的报价,我的心就完全冷了下去,亏损额比我想像的还要多。
那天,我站在建了一半的大楼顶端,眺望着这个我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我觉得这个世界异常的冷漠,我根本就没有完全地看清它,也没有完全地看清我自己。

